主題: 高雄事件紀實    rdrcntr:1162 關鍵字: 高雄事件
張貼時間: 2012-07-04 17:39:21
台獨月刊 ip: X.X.X.X
內容:
高雄事件紀實
原載 《台獨》 月刊94期 (1979.12.28)
作者黃子揚
原登載在www.wufi.org.tw,林茗顯掃描張貼

1979年十二月十日在高雄市參加慶祝聯合國發表「世界人權 宣言」卅一週年紀念會的二萬多名民眾,被蔣政權出動鎮暴部隊 、鎮暴車和催淚瓦斯全面圍剿之後,暴發了自中壢事件以來黨外 民主鬥士和蔣政權間最大的衝突。在蔣政權滿沾台灣人民熱血的 魔掌下,這個為闡明人權、發揚人道的日子,變成台灣人民不怕 犧牲英勇抗暴的壯烈紀念日。

一、 黨外的團結

黨外人士作全國性的串聯是一九七八年中央民意代表增補選 時「全國黨外助選團」成立開始的。這是卅年來黨外人士對蔣家 合法鬥爭最具轉捩性的突破。蔣家的恐懼是必然的,因為獨裁政 權的頭號死敵就是反抗力量的組織化。在短短的二個月間蔣家政 權造出吳泰安事件,逮捕余登發。余老的遭遇讓黨外人士更清楚 的看出:合法鬥爭要堅強,要不怕恐嚇,要和國民黨抗爭,只有 一條路——加強團結,加緊組織。「美麗島」雜誌社在今年六月 成立,八月十六日出創刊號,到十一月份第四期時銷售已破十萬 大關。預計在全島設置的廿個分社,也已經有十一個成立。加上 以「美麗島」為中心舉辦的十四次座談會、慶祝會、茶會等等, 整個黨外運動像海潮湧至,一波又一波的震撼著蔣政權的控制優 勢。蔣政權一次又一次的撲殺,鍛鍊出來的是一批批更加敢於參 與、更加決心參與的台灣民眾。儘管蔣家打出「溝通」的虛招, 但是橫在大家跟前的仍是同樣既不自由又欠公平的社會現實,衝 突的基因並未稍減。因此在溝通的同時,衝突的頻率與幅度實際 上是快速而公開的跳升。

七月廿八日「台中事件」,數千民眾以地上的磚石和警察的 電棍、盾牌、消防水喉激戰。九月八日「中泰賓館事件」,受警 察庇護的「反共義士」襲擊參加「美麗島」慶祝酒會的黨外人士 ,激起黨外人士當場組織義勇隊備戰自衛。十月十七日蔣家廿二 個治安單位開會,提出要查禁「美麗島」雜誌,藉口是第二期一 篇「揭穿韓國經濟奇蹟的神話」受到韓國大使館抗議。由於黨外 人士表現得很堅強、很團結,治安單位一時未便遽然下手。十月 廿五日慶祝「美麗島」台中服務處成立的茶會會場及服務處被警 察以大批拒馬及鐵絲網圍封,若非警察在四百多位激動的群眾壓 力下悄然搬離,新的衝突可能一觸即發。十月卅一日「美麗島」 高雄服務處舉辦的「勞工座談會」,有三百多人參加,十多個來 路不明的青年公然仗勢叫吵,當場被人「打發」出去。十一月四 日,高雄服務處舉辦「陳菊旅美座談會」,向二百位參加者報告 海外台灣人的政治活動,隔天下午五名暴徒闖進服務處搗毀桌椅 門窗玻璃。十一月七日「美麗島」屏東服務處舉辦「農村毛豬問 題座談會」,屏東警察分局事前以「縱使流血也在所不惜」威脅 ,並派出大批警察及便衣人員圍堵會場,禁止車輛行人入內,幾 乎造成衝突。十一月廿日台中服務處在太平國小舉行「吳哲朗惜 別晚會」,聲援為蔣家誣告「傷害罪」馬上要人獄服刑的吳哲朗 ,當晚台中市主要街道及會場入口為大批憲警封鎖,四千多民眾 衝破警察架設的拒馬強迫進入。十一月廿九日六名暴徒闖入台北 市黃信介立委的服務處,用斧頭擊毀玻璃,搗壞辦公設備,十分 鐘後,「美麗島」高雄服務處也發生八名手持斧頭、武士刀的暴 徒衝入搗毀的「意外」事件。十二月八日「美麗島」屏東服務處 遭六名暴徒襲擊,其中二人掏出手槍威嚇服務處工作人員,並用 斧背重傷一位起而抗拒的工作人員傅耀坤。

高喊溝通的同時,蔣政權正一步一步公開化一貫對黨外運動 的鎮壓。在這一連串的暴力事件背後,已暗中埋葬著無窮的殺機 ,準備再度對黨外人士全面撲擊!

二、鼓山事件

像以往每次集會的籌備一樣,由黨外人士所組成的「台灣人 權委員會」慶祝國際人權日的集會申請,從開始即飽受騷擾。十 一月卅日陳菊和周平德向管轄美麗島高雄服務處的高市第一分局 申請將在十二月十日下午六時至十一時在大統百貨公司對面的扶 輪公園舉行人權日紀念會。紀念會將由黃信介主持,報備將有三 萬人參加。試了幾次都未獲准。然而,連日來各大報刊卻以顯著 篇幅報導蔣家的「中國人權會」訂於十二月十日假台北市實踐堂 舉辦國際人權日演講大會的消息。高雄服務處變更了幾次集會地 點,並且以「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據理力爭無效後,乃決定依原 計劃進行籌備,因為過去經常發生這種申請不准但生米煮成飯後 「照准」的奇怪現象。

十二月九日蔣家在電視新聞宣佈冬防將自十二月十日實施, 為維持秩序及避免妨礙交通,任何群眾集會將嚴加取締。「美麗 島」高雄服務處開始被警察包圍。九日下牛四時許,二輛由「發 財」小貨車改裝的「美麗島」宣傳車要出去廣播紀念會的消息時 ,駐守警察圍成人牆將門口塞住不讓開出,並且使出苦肉計躺在 車道上,口口聲聲「把我壓死也不讓你們出去。」

「美麗島」高雄服務處自九月廿八日正式成立後,設有供民 眾吃飯喝茶談天之處,所以來往民眾非常之多。大家很看不慣警 察繼續無理取鬧,一哄而上硬著把警察拉開,二部宣傳車才奪門 而出。警察趕快開出一輛警車一路跟蹤。八點四十分左右當宣傳 車行到鼓山二路和綠川街口時,前面被二輛鼓山分局的警車堵住 去路,十多位警察強自登上宣傳車搶走擴音機和錄音帶,宣傳車 上的工作人員趕快又把東西搶回來,有一便衣特務黃東固在照相 ,美麗島的工作人員姚國建過去干涉時,這位特務反而動手打他 。路見不平的市民即時包圍過來要揍特務。警察趕緊把這位照相 者「逮捕」到他們的車子裏,同時又要帶走姚國建。宣傳車上的 七位工作人員不讓警察拉走姚國建,雙方動手打起來。這時其中 的一部警車忽然向前猛衝,站在車前的姚國建和邱勝雄(邱阿舍 )一下子被撞倒在警車擋風玻璃的引擎蓋上,警車立即開動,姚 、邱二人無法下車,就這樣危險萬狀的緊繁扒在車蓋,被帶到距 離一百公尺的鼓山分局前面。門口另有廿多位警察等候,看到他 們即說說「來了!來了」一副早就準備捕人的樣子。

他們衝下來把姚、邱架入分局裏面,由十位刑警狠狠踢打十 餘分鐘,二人昏迷後,又被刑警抓住大腿倒拖上二樓,姚的腦袋 在樓梯上碰撞,當場撞斷二隻門牙。他們被拖入一個小房間繼續 痛打。

美麗島工作人員聞訊,馬上趕往警局救人。施明德、紀萬生 、周平德、陳菊、林弘宣、蔡有全、載振耀、蘇治芬、陳敏推、 林信吉及高雄市民四十多人在十點多趕到分局,只見分局大門深 鎖,人去樓空。姚、邱二人據報已被送往離開分局三條街的警總 壽山南區司令部。民眾越圍越多,大家決定在警局門口靜坐,直 到兩人被釋為止,並且一邊唱台語民謠,呼口號「民主萬歲」、 「人權萬歲」,一邊不斷的抗議。同時黃信介立委由台北直接打 電話與南區警總交涉。直到十二月十日凌晨一點多警總才同意放 人,當時包圍警總的人數已增漲到二百多人。警總不肯把姚、邱 在警局門前釋放,而一定要送他們回美麗島服務處。凌晨二點, 姚國建、邱阿舍被警總人員抬出來交給美麗島服務處。兩人滿身 血跡,瘀血腫脹,幾乎不成人形。兩個人都昏迷不醒,姚睜一下 眼睛,又昏過去。邱被刑警踢傷腦部,受腦震盪,昏迷不醒,引 起不斷嘔吐。姚國建的白毛衣背後明顯有七八個踢打的腳印。

大家趕緊把姚、邱送往市立大同醫院急救後,施明德、陳菊 、周平德、蘇慶黎等人連夜前往高雄地方法院按鈴控告高市警察 局長李樵喬和鼓山分局長宋國璋違法失職,並要求依法嚴辦拷打 姚、邱的刑警、特務。此一警察故意酷刑美麗島工作人員的消息 不逕而走。試想高雄服務處兩次受到暴徒政擊警方不理不睬,現 在警察動手打傷姚、邱,並且強迫姚、邱事先簽字承認其傷勢係 因自行跌倒撞傷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第二天早上,高雄服務 處已擠滿了前來探詢的關心民眾,美麗島的工作人員應接不暇, 臨時用桌子搭成海報架,報告姚、邱二位人權勇士被警察無理拷 打的經過。憤慨的市民有的也寫作各種海報,其中最有力的一張 這麼寫:「警察可以當街打人,我們還有什麼不能做?」很明白 的透露出當時群眾的情緒。陸續跑來的人群,東一堆西一堆,每 一堆中都有客串的街頭演說家在向剛來的聽眾描述前一晚發生的 事情。許多計桂車司機在十日清晨也自動跑來美麗島服務處義務 幫忙散發傳單,〝今晚大統見〞的人權日傳單和鼓山事件告全國 同胞書到處可見。

經過鼓山事件的刺激,群眾的土氣變得非常激昂,空氣中流 動著一股敵愾同仇沈默的咆哮。

三、大軍壓境

十日中午,高雄憲兵司令部、岡山保安總隊、高市警察局、 南區警備總部等情治單位分別在高雄市區擺出如臨大敵的鎮暴架 勢,藉口是九日晚上臨時宣佈的冬防「春元演習」。下午三點開 始交通管制,學生提早放學、生意人提早提銀行,形成一種全面 戒嚴的緊張、恐怖。各主要路口都站著黑衣白盔的憲警,裝備有 胖頭大耳、嘴襄像咬個煙斗的防毒面具,三人一組,其中一人身 上掛著催淚彈和放射槍。軍用大卡車忙著運送擋路的拒馬和鐵絲 網。蔣政權已將高雄市佈置為天羅地網。

四點左右,人權日紀念會的會場——大統百貨公司對面的扶 輪公園,被近千鎮暴部隊整個封鎖了。鎮暴人員頭戴白盔、穿著 防護衣、馬靴。手執盾牌、電棒和警棍。鎮暴車把路口都塞滿了 ,週圍又有鐵絲網圍住,根本沒辦法進去。扶輪公園四周的民生 二路、中山一路、五福三路、中華三路及小巷,皆已成為「此路 不通」的人造死巷。

下午五點,從屏東、嘉義、台南、台北趕來的二百多位黨外 人士陸續抵達座落在中山一路和大同路交口的美麗島高雄服務處 。大家在十字路口集合,工作人員發給大家一支火把,十字路口 相當暗、在火把的映照下頓時非常明亮生動。五面很大的市旗, 寫著「慶祝世界人權節」、「台灣人權委員會」、「美麗島—— 台灣民主運動的雜誌」、「台灣人權工作中心」等等字樣,在夜 風中跳躍看。每人身上配著紅綠黃三色環帶。這是陳菊和艾琳達 為美麗島設計的標誌,象徵台灣鄉下可愛的紅磚屋、綠秧苗和金 黃飽熟的稻穗。

美麗島雜誌社發行人黃信介是紀念會的主持人。他在下午六 點由台北趕抵高雄後,南區警備司令常持琇中將已在等他約談。 常持琇向他表示人權日紀念會可准在扶輪公園原地舉行,但不得 遊行、不得使用火把、化學藥品、木棍。黃信介告以火把是象徵 人權的光輝,化學藥品是減火用的,木棍並沒有準備。但黃信介 答應所求。六時四十分左右黃信介抵達美麗島服務處,馬上用麥 克風向大家說明常中將的意思,要求大家放下火把,自行前往扶 輪公園參加紀念會。當有人告訴他扶輪公園被鎮暴隊封鎖的情形 時,黃信介方知受騙。

從美麗島服務處右轉的話就是去大統百貨公司的方向,鎮暴 車及部隊等等都在那裏,很容易發生衝突。左轉是往火車站的方 向,離開美麗島服務處不遠即是大港浦圓環,比較平靜,沒有那 麼嚴密的警力,衝突的可能性較小。為了避免衝突,大家決定放 棄扶輪公園,改到圓環。施明德請大家左轉慢慢走到圓環。走了 不久,他請大家把火把熄掉再繼續走。過不了五分鐘,就到了圓 環。圓環有一些交通島,有草有花,三邊有天橋,圓環旁邊即是 高市第一分局(新興分局)。這時才過七點,指揮請大家席地坐 下,火把已經熄掉了。圍成一圈,中央是二部帶擴音機的宣傳車 。過不多久,有二三百位群眾跑過來看,他們站在四周,有老有 小,非常好奇的和大家談話,天橋上也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氣氛 一點都不緊張。最先演講的是黃信介。也唱了一些民謠,呼一些 口號。整個群眾秩序非常平沛。

沒有幾分鐘,鎮暴車就出現了,亮著刺眼的高燈一部接看一部 ,共有卅六部,在旁邊警告似的繞了二圈。大家仍繼續安靜的坐著 。這時正談到昨天刑警毆打姚國建、邱阿舍後,黨外總部、台灣人 權委員會、國際人權聯盟台灣工作中心、美麗島雜誌社、春風雜誌 社聯合提出依法嚴辦失職刑警的事。群眾非常熱烈的大聲贊同。就 在這個時候,圓環的四個路口已被警察封鎖,他們手扣手地包圍會 場,不讓任何人進出,把二百多位黨外人士和四百多位圍觀的市民 牢牢圍住。施德看局勢不對,就和姚嘉文一起到第一分局要求談判 。演講繼續在進行。



四、三度衝突

接見施、姚的是南區警備總部張副司令、高市警局督察長黃其 昆和新興分局長陳茂林。當時施、姚提出要求(1)希望有關方面 准許他們在現地舉辦演講到十一時卅分(2)警察維持秩序可以, 但請開放一個通口,以便群眾出入,降低受大軍壓境四面死封的氣 氛(3)請撤走鎮暴部隊,以免激動群眾的情緒。儘管施明德一再 強調現在群眾這麼多,一動不如一靜,最好不要移動群眾以免失去 控制,但黃其昆堅持要他們回到美麗島高雄服務處去演溝。南警部 張副司更加強硬,他傳達更上級的意旨說,有關當局對美麗島的集 會已明令禁止,如不立即停止任何活動絕不寬容,並且要繼續鎖會 場,停止演講。施明德、姚嘉文對治安單位蠻橫高壓的作風非常難 過,聽說聚在大統百貨公司附近一萬多群眾想過來聽演講,塞滿了 街道但無法通過圓環的包圍,已經開始有急躁現象,他倆非常耽心 可能發生事情。施明德向張副司令說,你這樣決定,是要負責的。 話才說完一位美麗島的工作人員衝進新興分局報告說,鎮暴車已經 開始放催淚瓦斯,群眾快要失去控制。這時是八點半。施明德、姚 嘉文聽了馬上趕出去。

在鎮暴車出現及會場被包圍前,演講會一直非常有秩序的進行 黃信介講了二十分鐘。闡釋社會人權的理論人權的理論,接著由姚 嘉文演講,然後是周平德向大家報告服務工作人員姚國建、邱阿舍 前一天被警察毆傷的經過。這時鎮暴車首次出現,群眾的隊伍開始 有變化,群眾和二百多位黨外人士走來走去,有點混雜在一起,但 會場仍是完全平靜的。接著是邱連輝演講原子能發電廠的問題。這 時有兩輛鎮暴車開始逼過來,本來站在靠憲警包圍棧的民眾開始慢 慢靠往黨外人士這邊,在鎮暴車的進逼下顯得有點慌亂。忽然有身 穿繡著「中華民國」國旗夾克的一批人,在演講進行中向宣傳車丟 雞蛋。擔任司儀的張春男馬上加以制止,並請大家繼續冷靜,不要 理會這些挑釁。但鎮暴車已經開始攻擊了!從鎮暴車頂蓋上的噴射 口噴出濃濃的催淚瓦斯,亮著刺眼的探照燈,由會場前方向群眾衝 過來。

施明德、姚嘉文還沒有回來,張春男在宣傳車上指揮,眼看四 周通路皆遭軍警封鎖,迎面是催淚瓦斯和巨型鎮暴車隆隆而至,為 了群眾的安全,決定大家向後轉,往軍警戒備較弱的中正四路方向 退走。掉頭以後,秩序已經紛亂,宣傳車擴音機呼籲大家冷靜的廣 播都被吵雜的人聲淹沒了。過不多久施明德、姚嘉文由新興分局出 來,工作人員將二人推上小宣傳車,張春男下令說,快點快點,從 另外一邊出去。在鎮暴車的追趕下,激動的群眾掉頭狂奔,高叫「 遊行!遊行!」,群眾中持有火把的人有的又重新點燃。場面已經 不再是任何人所能控制。新興分局這時也把鐵門關得死緊,電源全 部切斷,門口放滿了拒馬和鐵絲網。這倆部鎮暴車的催淚瓦斯因風 向錯誤,驅不散群眾,反而引起公憤,使群眾像忽然受到電擊一樣 ,場面完全改觀。



激動的人潮循中正四路退走!封鎖中正四路的憲兵在南台路口 排成密集的人牆以警棍抵擋去路。群眾在向前推,憲兵不放,只退 後一點。隊伍前面有一些年輕人首先衝上去,用火把打憲兵。這些 人很多都穿黑夾克,也沒有美麗島的標誌。憲兵的封鎖線幾乎馬上 被衝開,群眾分散在長長的街上,開始和憲兵互毆,一場混亂的衝 突暴發了!整條中正四路蓋滿人潮,「幹你娘」、「打打打」東一 句西一句,上下呼應,匯成一條人心沸騰的抗暴歌,憲兵的電棍、 警棍和民眾的火把、地上撿來的磚石已各自揮舞。有女人被電棍擊 昏抬走的,有男人被警棍打中頭破血流的。有搶到電棍在追趕憲兵 的,有把憲兵掉下來的頭盔在地上亂踢的。有憲兵被打中腳踝,在 路上一跳一跳的‧‧。但事情發生的很快,過的也很快,不到五分 鐘就結束了。

群眾來到瑞源路口時,遠遠看見正前方的中華路和中正四路十 字路上三十多輛鎮暴車排成預備陣勢,把中正四路塞得水洩不通。 這種鎮暴車上裝有攝影機、催淚瓦斯,車頭有電網。遊行的群眾即 時從瑞源路口左轉,避開鎮暴車,沿著瑞源路到大同路口,再左轉 折回中山一路和大同路交界處的美麗島服務處,歷時不過十多分鐘 。美麗島的十字路口已經有好幾隊鎮暴隊嚴陣以待,在大益飯店附 近攔住去路。年輕的鎮暴隊員(保警)全身披著防護裝備,一手拿 棍子,一手執著大盾牌,緊緊的互相靠攏用盾牌築成一道橫牆。他 們看見人潮蜂湧而至,頓時把馬步一蹲,手上盾牌帶著霍霍的風勢 猛然把通路堵緊。被激怒的群眾一下子又把鎮暴隊衝散了,好幾個 地方響起火把打在盾牌上的聲音,碰、碰、碰碰‧‧,鎮暴隊無法 控制。後面好幾隊警察看鎮暴隊在跑,也跟著跑了。少數衝散的鎮 暴隊員,三、四個一堆,在美麗島服務處對面和群眾對打得很激烈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受到怎樣的傷害,因為他們身上披著防護衣, 手上有盾牌。那些和鎮暴隊互打的一些人看帶著美麗島標誌的工作 人員跑過來就紛紛停手跑開去。人群中許多人叫 L不要打了!不要 打了!」美麗島的宣傳車也趕了上去,停在服務處前面,用台語和 北京話廣播,請大家不要再打了。不久會場開始安靜下來,有一些 鎮暴隊員還站在十字路口上,他們並沒有挨打。鎮暴隊靜靜的在周 圍站著。鎮暴部隊讓路之後,非常明顯的,群眾馬上緩和下來。安 靜下來的群眾慢慢集合起來,大約有二萬人左右,後面趕來的群眾 仍然有人大聲呼喊要繼續向扶輪公園前進。黃信介等群眾的情緒穩 定下來後向大家說明紀念會將提早結束,請大家平靜的離開。可是 群眾的士氣非常旺盛,一再要求繼續演講,不願離開。這時大約是 九時左右。第二度的衝突看來比第一次激烈,但不到十分鐘已完全 停止,場面很平靜。





繼續上台演講的有呂秀蓮、林義雄、康寧祥等好幾位。康、林 是接到高雄打來的長途電話,聽到場面很緊張而臨時從台北坐飛機 趕來的,抵達會場時已快十點了。演講這時已近尾聲,他們二位上 台向群眾致意,做了簡短的談話,請大家繼續保持平靜。差不多這 時候,鎮暴車開始在四周出現!

原來九點多時,負責鎮壓人權日紀念會活動的總指揮南區警備 總部司令常持琇透過指揮中心下令增加警力。駐守在中華路口的鎮 暴車乃經五福三路,中山一路,往美麗島服務處開來。九點半,鎮 暴車自遠而近的聲音已清晰可聞。差不多近十點,鎮暴車全部出現 圍住群眾!這次駛來了二十三部,先擋在所有通往美麗島服務處的 路口,把通道全數封鎖了,再慢慢的向前逼近,縮小包圍圈,直到 群眾聚集的十字路口才停下來,開始從車頂的洞口放出催淚瓦斯。 這種瓦斯威力不大,群眾現在反倒不怕了,有人還叫「不夠看!不 夠看!」站在宣傳車上的人要求群眾不要衝動,不驚慌慌。過了一 會,鎮暴車開始逼向群眾,發動第三度的驅趕攻勢。同時大批由憲 兵組成的鎮暴隊排成方塊陣,在高雄憲兵司令部指揮官薄玉山少將 「前進!前進!」的催促下,向還在聽演講的群眾推進。



黃信介當機立斷,跑上台再度要求大家解散結束紀念會。其他 黨外人士也在台下幫忙疏導,要求群眾和他們一起離開。群眾力量 的不可思議表現出來了!黨外人士以身作則的疏散,在二萬多群眾 所凝集的團體意志前面產生不了預期的示範作用!有兩種微妙的力 量駕馭著現在已臨危不懼的群眾(1)他們似乎覺察到更大的危機 ,紛紛自動圍成保護圈,把身邊的黨外領袖護送離開。(2)好像 解除了一種無形的顧慮之後的群眾更加屹立如泰山。他們以最後的 幾位黨外人士當必要的領導中心,靜靜的等待著鎮暴車的來臨,出 奇的肅穆,出奇的專注。群眾的決心使黨外人士完全束手無策!

被群眾擁上台的是何文振和紀萬生,他們二位今晚原沒準備登 台講話,黃信介一被護送走,群眾即把他們推上宣傳車,請他們講 話。鎮暴車在攻擊的時候,他們怕群眾受催淚瓦斯的刺激,移動太 快會壓死人,所以趕緊叫群眾堅強,不要怕催淚瓦斯。被大家尊稱 為紀老師的紀萬生告訴大家:「我們的眼晴以後會洗乾淨的,會更 看得清楚!」

群眾終於和進逼的鎮暴車、鎮暴隊遭遇戰了!鎮暴車向前急衝 一段路,然後倏地抽退,又向前衝,這是避免孤軍深入陷入群眾包 圍圈的戰術。群眾的反應之快異乎想像:被鎮暴車衝了幾次的人群 ,拔掉路旁安全島上的鐵欄柵放在地上作為路障,鎮暴車退後了就 被擋住,不能向前衝。鎮暴車後來不得不作更大的衝擊,有幾部深 深的衝入群眾。鎮暴車進,群眾就退,鎮暴車退,群眾就進。一路 噴射的催淚瓦斯因為風勢大很快就吹散了,無法驅散人潮,群眾一 直在反抗。

鎮暴車衝了二十分鐘,有些陷入群眾的包圍,便有人扶著車身 要掀翻它,因鎮暴車撞來撞去,握不牢摔倒在地的很多。鎮暴車用 北京話向群眾廣播說:「你們愛政府、愛國家,請你們回去吧,請 你們退後、解散!」結果群眾反而前進。他們對鎮暴車的反感太深 了,一再被攻擊已經到了無法示弱的地步。有群眾扔石頭,鎮暴車 的廣播說:「快把丟石頭的抓起來。」但群眾反而丟出更多的石頭 。

約卅人一組排成方塊的鎮暴隊,用盾牌抵擋著前進,美麗島的 宣傳車向他們喊話:「兄弟!不要打我們,不要攻擊老百姓,沒有 人要向你們動手。」這些鎮暴隊員大部份是充員憲兵,長官高呼「 前進!前進!」不敢不進,只好口中叫著「台灣人散開」、「台灣 人卡走」、「台灣人卡走」‧‧。但是群眾太深太厚了,鎮暴隊一 下又被衝散,像滴水人海一樣消失在群眾裏。以群眾激動的程度來 說,這些落單的鎮暴隊員處境是很危險的。可是群眾不攻擊他們, 而是找下命令指揮的出氣,手上有對講機的才是眾矢之的:高雄憲 兵司令部指揮官薄玉山少將被人用破瓶子殺傷手臂,憲兵連長吳欽 裕少校額頭被火把敲中。誰有對講機誰就倒霉。眼看大勢已去,鎮 暴隊和噴射的催淚瓦斯沒作用,指揮中心又拿出更狠的武器。



十點四十分,一排一排的催淚彈從四處向群眾射擊。民眾受突 來的襲擊四面奔開。這種催淚彈的威力很厲害,薰得大家眼紅淚流 ,爭相走避。但催淚彈一停射,群眾又再紅著眼聚過來,丟酒瓶、 石頭、火把。並且護著美麗島服務處的門口。有人把火把扔到鎮暴 車底下,把製作火把剩下的汽油灌在瓶子丟向鎮暴車。美麗島的宣 傳車被催淚彈擊中,瓦斯到處噴,宣傳車上的人員被人群擠著往後 退,陳菊、艾琳達、施明德被薰得睜不開眼晴,前住醫院治療。群 眾仍繼續和鎮暴車對抗。到十一點半,第二次催淚彈又發,剩下的 群眾已不再退走,附近的居民把家裏的自來水接出來,讓大家沖洗 眼晴,非常熱情,非常感人的場面!鎮暴車連續密集的發射,地上 踢到的空罐就是催淚彈,一地都是,把群眾全驅散了,只有聚在美 麗島服務處前的三、四百位群眾就是不走。鎮暴車知道對峙下去不 知將至何時,在十二點半時開始離去。美麗島服務處前面的群眾和 在新興分局附近圍觀的二千多人一直到凌晨二點才全部散去。留下 一地瘡痍,為台灣人民爭取自由、人權所遭受的慘痛浩劫作見證。

五、預謀、歪曲

十一日各報發表的受傷人數,中央日報:憲警四十一人,民眾 一人。自立晚報:憲警四十七人,民眾九十二人。民眾日報:憲警 五十七人,民眾八十二人。民眾日報並刊出高雄警力公佈的傷者名 單,中央日報也引據治安單位刊出名單。高雄憲兵司令部發言人王 耀華上校更在報上說,憲兵共有十餘人受傷。這些數字、名單隔了 二天之後忽然完全消聲匿跡,一律改為警總公佈的憲警一百八十三 人,民眾一人受傷的天文數字,來證明憲警「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的宣傳!

十三日的民眾日報登出警力消息來源,謂十日晚高市黑道領導 人物全部出面,分別到警察總局、新興分局、美麗島附近,邀集許 多青年參雜在群眾中,要「反打這群失去理性的暴徒」。報紙又說 ,他們「在警方勸阻下沒有動手」。這支警察的伏兵,在高雄事件 中的角色真否如此?因為攻擊警察的年青入黨外人士全不認識,也 沒有美麗島的標誌。至少我們由此可以看出:蔣家欲籍人權日紀念 會打擊黨外人士是經過規劃,事前即有預謀的。

民眾日報在另一篇報導中指出,十日晚上衝突的發生,乃是鎮 暴車以大量催淚瓦斯作武器,打算驅散群眾才發生劇烈混戰的。「 如能保持原先旁觀監視姿態,與群眾保持距離,群眾只是靜靜聽演 講,再長的演講會終要結束,後果或許會不一樣。」類似的報導雖 僅晏花一現即為蔣家的樣板宣傳所取代,但事實已非常明顯。黃信 介在十一日的記者招待會中也明白指出,高雄事件肇因於治安單位 指揮不當。在此應該補上一句:若非指揮不當,必是蔣家蓄意生事 ,故以憲警、民眾的生命為祭品,來遂其打擊黨外人士的陰謀。十 二月十五日蔣家下令台灣省圖書出版事業協會及台北市出版事業公 會,要求各出版商遵行「守法愛國運動」不得出版有關高雄事件報 導,實欲蓋彌彰。

人權日的演說絲毫未涉及台灣前途問題的討論,但上至正在參 加國民黨四中全會的蔣經國,下至海外蔣家爪牙,全以消滅台獨人 士為處理高雄事件的最高原則。這種作法很清楚的顯示:即使沒有 高雄事件,蔣家仍會以其他罪名來「消滅台獨人士」。許多與高雄 事件無關的黨外人士和教會人士亦相繼被捕即為明證。十二月十八 日,在蔣家展開五天瘋狂大逮捕,將黨外領袖瑯鐺下獄後,國民黨 文工會主任楚松秋立即在電視上宣佈:增額中央民意代表選舉會在 很短的時間內恢復。蔣家對高雄事件的「期待」委實有惟恐不及之 態。

十二月十二日下午六時,調查局長阮成章、警政署長孔令晟在 陽明山中山樓四中全會會場,作成逮捕計劃,十三日清晨展開空前 的瘋狂大逮捕。由立法委員到計程車司機,至少有一百零一人被捕 ,到目前為止,逮捕範圍仍繼續擴大中。

六、海外同鄉強烈抗議

蔣政權以高雄事件為藉口,從事撲殺黨外勢力的預謀已昭然若 揭。蔣政權的瘋狂逮捕,激起海外同鄉一致的反抗。十二月十四日 四十多位男女同鄉衝入蔣家洛杉磯辦事處宣讀抗議書。在得不到適 當的答覆後,大家一湧而上,先從蔣經國掛像、佈告欄、書報架、 打字機、電話、櫃台設備、門窗破璃、桌椅及其他設備,一樣一樣 砸毀,直至辦事處形如廢墟才揚長而去。有一位馮姓秘書走避不及 ,當場為飛濺的玻璃碎片割傷。同一天,蔣家舊金山辦事處也被二 十多位同鄉進佔約二小時。他們坐在簽證的櫃台上不走,並且在牆 壁、櫃台、桌椅等大肆書寫反蔣標語、記號。蔣家在休士頓的辦事 處也被五位同鄉「入侵」,當面警告蔣家如不立刻放人將死無葬身 之地。

十二月十五日,蔣家舊金山辦事處又被十多位同鄉衝入搗毀設 備,辦事處急忙向警力求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西雅圖辦事處也 有五十多位同鄉前往抗議,雖然辦事處招來警察,但同鄉運用調虎 離山,照樣把桌椅、器材設備砸毀。事後又全體前往辦事處主任的 住宅示威,並將抗議標語插在他家庭院!西雅圖同鄉發現蔣家辦事 處已經感受到同鄉抗議的壓力,請來警察駐守之外,連門窗上的玻 璃都臨時加貼膠帶,以防遭受攻擊時被碎片所傷。果然,芝加哥的 同鄉前往芝城辦事處抗議時,發現不但已有警察駐守,竟連大門也 上鎖,且在外面加一鐵閘,風聲鶴唳,不敢冒眾怒之犯!同樣的情 形也在蔣家華府辦事處發生:二位辦事處職員一見卅多名同鄉到來 ,趕緊跑來鎖門。同鄉不得其門而入,撿起地上石頭就砸,因為華 府辦事處正面全是落地式玻璃構成,煞時被砸得稀爛。辦事處雇用 的警衛在旁觀看,不敢干涉。職員跑個精光,只剩一個特務拿著相 機想透過玻璃拍照,同鄉早料及此,馬上對他的鏡頭飽以生雞蛋, 打得鼻青眼腫落荒而逃!在紐約,海外各台灣人團體正式宣佈成立 「台灣建國聯合陣線」,集中力量推動倒蔣建國勢力的急速發展和 營救正受迫害的島內民主鬥士。聯合陣線的成立使海外台灣人的革 命力量步入一個突破性的新階段。

十二月十九日,蔣家唯府辦事處遭人開槍射擊,辦事處人心惶 遑,蔣家駐美副代表胡旭光急著向美國告洋狀。十二月甘一日,蔣 家海外喉舌世界日報在紐約中國城的總社遇襲,鐵門柵被擊彎,店 面玻璃全部報銷,停在皇后區世界日報員工宿舍前的送報車被漆上 「打倒蔣政權」大字,輪胎亦被戮破。

十二月甘二日,在洛克菲勒中心的蔣家中華航空公司紐約辦公 室,白色牆壁上被人漆上紅綠黃(美麗島標誌)的三色抗議標語及 記號。大紐約區台灣同鄉會在蔣家紐約辦事處前舉行示威:一見群 眾到來,雖然美國警察已在外面設下警界線,蔣家人員仍不放心, 趕緊把辦事處大門上鎖,停止辦公。這次示威有遠自多倫多、水牛 城、洛徹斯特、匹茲堡、安雅堡、波士頓、羅得島、紐澤西、費城 、哈特福、紐海文的六百多位同鄉參加。為台灣爭取人權不遺餘力 的司晉先生(J. Seymour)及各地代表皆上台抗議蔣家枉顧人權的 政治迫害。示威之後,當天晚上又舉行了一次場面熱烈的民眾大會 ,大家體認只有打倒蔣家幫,徹底進行革命,台灣人才能自救!同 日,明州雙城的六十多位同鄉,高舉「美麗島精神不死」、「清除 蔣家特務」的抗議標語,在市中心的大街上喊出了台灣人反抗暴政 誓死不屈的戰鬥決心。帶隊示威呼口號的包括二名女同鄉!正當示 威快結束時,忽然發現遠處有人在照相,一群同鄉馬上包圍上去, 拿起木棍就要修理,嚇得他連忙掏出護照,原來是日本遊客,看到 示威的旗幟繽紛,又是一群東方人,乃拍照留念。幸好同鄉中有人 懂日語,否則不堪設想。休士頓一百多位同鄉前往蔣家辦事處示威 時,也發生一場衝突。他們派出十位代表上樓抗議,首先發現現在 辦事處連小蔣的照片都不敢掛,〝國旗〞也收起來了,景況非常萎 縮,不復昔日。其中二位婦女代表當場要辦事處主任黃復禮下樓回 答示威群眾,黃不敢下去,而由一位特務偷偷對著示威者拍照。「 揍死他!」群眾一哄而上,奪下相機,抽出底片,正要動手教訓, 警察趕來,特務馬上逃之夭夭。在華府,二十四小時全天候警衛駐 守的蔣家辦事處再受攻擊,警衛在做早上開門前的安全檢查時,赫 然發現一顆定時炸彈。急忙快速拋出,轟然一聲,炸彈隨即引爆, 威力所及連辦事處三樓的玻璃亦遭震破,碎片落得滿地皆是。蔣家 馬上再向美國發出哀號,請求緝拿「暴徒」。舊金山的世界日報分 社門市部繼前一天紐約總社被襲後,又被「不法歹徒」侵入,將櫥 窗擊碎,存書搗毀,停在外面的送報車輪胎全被戮破。洛杉磯的一 百五十多位同鄉組成標語隊,在洛杉磯機場迎接被蔣家強令出境的 艾琳達,同鄉們給予英雄式的盛大歡迎,並配合艾琳達的記者招待 會,在機場舉行反蔣示威。

十二月甘八日,五位蔣家爪牙及一位女特務在舊金山機場候機 室向前住歡迎艾琳達的台灣同鄉偷偷拍照。憤怒的同鄉們馬上將之 包圍,強迫照相的宋姓女特務當場交出底片。事後這位女特務用口 猛咬一位女同鄉的手指,幾乎見骨。其他同鄉上前勸阻,暴發衝突 ,警察趕到制止,蔣家爪牙方得解圍。世界日報因將比次衝突之起 因誣指為同鄉先動手傷人,已被控告誹謗,拍照的女特務亦被控以 傷害及為外國當間諜的罪名,二案仍在訴訟中。

十二月卅日芝加哥的同鄉八百多人參加艾琳達的演講會,混在 人群中的五位蔣家爪牙在當場被人指認,其中一位還想趁機耍賴, 乃被一位同鄉請出場外施以教訓,被打之後他硬著嘴說,你一個人 不代表多數!另一同鄉聽了馬上再過去飽以老拳,並問他,要不要 再看多數?還可以有第三、第四‧‧。他跛著腳回到會場趕緊招呼 同伴離開。但是其他四位已先溜走,其中一位跑到停車場時又被痛 打一頓。這二位挨揍的全是蔣家職業學生,一個當小組長,另一個 當中國同學會會長。不久會場內又有人揪出另一位走狗,他急忙分 辯說,我是中央社記者,不是黨棍,並且緊張的掏出記者證,然後 溜之大吉。一月二日,底特律蔣家爪牙趙克強家裏被同鄉造訪,在 車房及磚壁上漆上”蔣家特務”及反蔣標語、記號。車房標語事後 被重新粉刷塗蓋,但紅磚壁上的已成洗不掉的污點!一月十三日, 蔣家紐約辦事處一位副領事在皇后區的公寓,被人安放一枚定時燃 燒彈,其他居民發現報警後,警力出動炸彈小組加以解除。同日, 紐澤西、舊金山、洛杉磯的同鄉發起抵制中華航空公司。一月十五 日,艾琳達在紐約蔣冢辦事處示威,抗議蔣家迫害施明德及其他黨 外人士。一月十八日,華府的台灣教會在辦事處外面舉辦一項盛大 的燭光祈禱會,抗議蔣家對教會及人權鬥士的迫害。一月廿二日、 洛杉磯中華航空公司的行李在輸送帶運送中發生定時炸彈爆炸,使 華航的機場設備損失達二萬五千美元,作業陷於癱瘓。另外,自十 二月廿二日以來,華府蔣家辦事處每週均有同鄉前往示威,弄得蔣 家工作人員雞犬不安。

高雄事件中,台灣民眾對蔣政權高壓統治的深惡痛絕和鋼鐵一 樣的反蔣意志,已經原原本本、毫不掩飾的全盤托出!覺醒後的廣 大群眾是革命建國永不枯竭的活泉。黨外人士的犧牲奮鬥沒有絲毫 白費!台灣人民倒蔣建國的步伐在日益加快,革命的血脈怒潮澎湃 ,決戰的日子已不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