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    rdrcntr:2215 關鍵字: 南島民族
張貼時間: 2012-08-30 10:4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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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

作者:李壬癸 中研院院士
前衛出版社出版,台北市,2011年1月增訂新一版

1936年生於宜蘭,夏威夷大學語言學博士,中央研究院院士,美國語言學會榮譽會士,曾任中研院史語所語言組主任、清華大學語言學研究所所長(第一任)、中研院史語所副所長、中研院語言所籌備處主任(第一任)、台灣語言學會會長(第一任)等。

在當今研究原住民語言的學者中,以李院士的成果最為豐碩,全方位地調查研究各種台灣南島語言,將台灣南島語言研究推上國際學術界,使台灣成為國際南島語言學研究的重鎮,並繪製出首張「台灣南島民族遷移圖」。

跟隨李院士的腳步一起探索偉大的航海民族──南島民族的神秘世界。

當前分布在太平洋、印度洋無數島嶼與半島上二億多人口的南島民族,其最初的原居地在哪裡?
他們吃什麼,住在什麼地方,如何治病,懂得編織與製陶嗎?
國際學界經過多年抽絲剝繭,如何一步一步將南島民族最可能的發源地定位在台灣?
但台灣若真的是起源地,為何在台灣南島民族(平埔族及高山族)的語言中找不到舟船及航海的詞彙?
數千年來,台灣島上各族群的勢力範圍經歷過幾番消長?不同族群的親疏關係為何?他們有過怎樣的遷徙與擴散?
哪些族群最早突破中央山脈的重重阻隔,勇闖後山新天地?
台灣原住民普遍流傳矮黑人傳說,各族對矮黑人的稱呼不同,不像是古南島文化的既定成分,暗示著台灣曾經有過矮黑人?
台灣南島語言具有哪些獨特現象,讓它從漢人眼中的啁啾鳥語,跨進學術研究的殿堂,進而被公認為舉世無雙的瑰寶?

語言古生物學

利用 reconstructed 部分語言資料,特別是動、植物的名稱,來推斷史前的文化跟地理位置,這種研究稱為「語言古生物學」(linguistic paleontology)。在古印歐語族這一方面已經有相當廣泛的研究,而且已有相當可靠的研究成果。語言古生物學的方法運用到沒有文字記錄的語族,如美洲印地安語族、非洲班都民族及亞洲太平洋南島民族(含台灣),也都有相當成就。

南島民族的分布區域和分類

南島民族地理上分布範圍之廣,比講漢語、講英語的人分布範圍還廣。除台灣外,菲律賓、婆羅洲、印尼、馬來西亞、中南半島以及太平洋、印度洋整個區域,東起南美洲西岸的復活島,西到非洲東岸的馬達加斯加島,北到台灣,南到紐西蘭為止的廣大區域,都是屬於南島民族居住的地方。但澳洲不是,新畿內亞部分地區和南太平洋有些島嶼上含有非南島民族的語言。

語言學家Robert Blust,在1985年發表一篇文章,《南島民族的祖居地:語言學的觀點》("The Austronesian Homeland: A Linguistic Perspective"),認為南島民族的起源地應該是在台灣,由台灣開始擴散的。這個學說越來越多的人相信。考古學家Peter Bellwood,在1991年7月,在Scientific American 雜誌發表了一篇文章,完全採用這個看法。他推論南島民族分七個階段擴散開來,最初從台灣開始,距今約五千年。

語言最歧異的地區,就最可能是該語族的起源地

1916年美國語學大師Edward Sapir在他的專刊《美洲土著文化的時代透視》,根據語言地理分布和分支的現象來推斷一些印地安民族遷移的方向和時代。他提出這樣的概念 :語言最歧異的地區,就最可能是該語族的起源地。

最高度歧異的地區可能就是擴散中心,類似這種概念,在植物學界俄國植物學家Vavilov也曾加以發揮,他使用這種方法來推斷各種人工裁培植物的起源地。

當代南島語言學家大多公認台灣地區的南島語言彼此差異最大,時代的縱深也最長,也最紛歧,所以最可能是古南島民族的擴散中心。



華理士分界線

台灣的陸地佔地球的萬分之2.5,但物種(species)數量卻佔全球的2.5%,是全世界上所有國家平均值的四百倍。台灣海域海洋生物的物種更是全球的十分之一(頁197)

台灣的物種含有極高比例的特有種:哺乳類64%,鳥類19%,爬蟲類32%,昆蟲類60%,兩棲類31%,淡水魚16%,植物25%。以實際的數量來說,台灣哺乳類的特有種約有44種,鳥類的特有種有15種,淡水魚的特有種約34種,爬蟲類的特有種約有28種,昆蟲類的特有種約11500種,植物的特有種約有1060種。

具體地說,台灣擁有這些胎生的野生哺乳類動物:猴、熊、豹、鹿、野豬、穿山甲等。這此胎生的哺乳類動物只在華理士分界線(Wallace line)以西才有。台灣的植物,包括竹、稻米、小米、甘蔗、松、姑婆芋、山蘇、白茅、籐、魚藤、咬人狗、野棉花、樟等,有些是華理士分界線以西才有的植物。台灣的地理位置剛好是在華理士分界線以西,而菲律賓群島除了Palawan島以外,都在華理士分界線以東,就缺少這些動、植物。

英國博物學家A.R.Wallace,在十九世紀未年,到遠東地區調查,發現有些島嶼的動植與亞洲相似,包括婆羅洲、大巽他群島的蘇門答臘和爪哇島這些區域。因此後來的人就把這一條線叫做「華理士分界線」,這條線以西,有些大型的哺乳類動物,如熊、猴、鹿、牛、羊、豬、豹子等;這條線以東,與澳洲相同,有袋鼠類等等。植物也有類似的情況,如稻米,也只有華理士分界線以西才有,以東即使有也是比較晚期,由人類把它帶過去。這條線同時也幾乎是隔開語言分支的界線。

台灣南島語族的遷移圖:




台灣南島語數詞系統對照表

/林茗顯 製作網頁 2015年1月rvsd



走大路 說大話 開大門

/張光直

1954年台大考古人類學系畢業,1960年美國哈佛大學哲學博士,先後任教於耶魯大學、哈佛大學人類學系,1994年受中研院李遠哲院長聘請擔任中研院副院長,1996年因身體不適辭去副院長職務,2001年病逝美國波士頓。

台灣這個「寶島」上所有大家都知道的很多有學術價值的材料之中,如果讓我說哪一種材料是最有價值的,我的回答是台灣的原住民是在人文與社會科學上面最有價值的研究對象。台灣原住民是和我們一樣的公民,並不是科學標本,說他們是研究對象,好像是略有不敬。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研究的對象,原住民是、漢人也是。研究人類學的學者,解剖學的學者,或是很多有關人的學科中任何一科的學者,都可以把我們做為個人、或是做為族群成員來研究。

台灣原住民的研究價值,是因為他們是絕無僅有的(unique)。在台灣有約四十萬說南島語的原住民,現在還能辨認出來二十幾種不同的語言,這是在全世界南島語族成員最密集的一個地方,而他們的語言又是最為分歧的。二十年代以來,很多歷史語言學者所公認的一條定理是,一種語言的發源地,是在它的各種類型(方言或語言)最分歧,因而種類最多的一個區域。過去語言學家對台灣的南島語比較複雜分歧還是新畿內亞的南島語比較複雜分歧這個問題,有不同的意見。但最近國際南島語言學者似乎有傾向台灣是較複雜的南島語言區域,因此也就最可能是南島語族的老家這趨勢。本書的作者李壬癸先生就是持這種意見的。因為台灣是南島語族的老家,有關的一項工作是古代南島語族文化的重建,也就是古代台灣原住民的文化重建。古代原住民文化的重建,是台灣考古學者的一個主要任務。在這裡語言學和考古學就併合起來了。

做為一個台灣的考古學者,我對於李壬癸先生的學術工作一向是懷抱著很大的興趣的。在看到這本書之前,我沒有想到李先生的學問內容竟是這樣的廣博。但略一沈思,即可恍然:我是將語言學放在一個非常狹窄的軌道裡思維的。實際上,現代的語言學和其他的學科一樣,已經是越來越廣,兼容並包,而且很富有哲學性的一門學問了。李壬癸先生的這篇論文,其實只在歷史語言學和實用語言學上,給了我們一些示範的工作;但他的示範,已經給了我很多的啟示。例如台灣南島語族的語彙在台灣族群(ethnic groups)上的意義,「矮人傳說」對於南島語族的關係,在台灣南島語言中關於舟船的名詞與南島民族的來源有何暗示,以及其他這類的問題,都惹人遐想,甚至想到李先生沒有讓我們想的問題。最後一點,就是舟船名詞的問題,我常在想,假如原住民是一萬年以前,台灣海峽海進的時候被四周逐漸出現的海逐漸困住了,他們就根本不需要舟船前來台灣;他們已在台灣!這一類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但是,李先生一定會鼓勵我們從事大逆不道的思維。

語言學是如此的,其他的學門也是一樣。歷史學、人類學、考古學以及其他類似的學科,都是兼容並包、包括許許多多彼此不相容的理論與方法的體系。我們在這些大部頭的學問下做點工作,千萬不能把它們再放到狹窄的軌道裡面去滑行;那樣的話,我們很可能滑出軌道,或很快地就滑到了軌道的盡端。走大路,說大話,開大門。只要你沒有放棄細節,你的結論應當是合乎那「大膽的假設」的。